中医药治疗恶性肿瘤的优越性已为广大医患所认同。有统计资料表明,恶性肿瘤单纯西医治疗者不足三分之一,三分之二以上的患者均服用中药治疗。但是,中医关于恶性肿瘤基础知识的认识和研究显得相当薄弱,已成为目前中西医结合防治恶性肿瘤的研究重点之一。传统中医理论认为,在正气亏虚、脏腑功能失调的基础上,外邪与机体内部的病理产物如痰、瘀等互结,导致癌症的发生,肿瘤的本质为痰凝、瘀结或痰热瘀互结。但上述病因病机的阐释很难体现恶性肿瘤的本质性特征,所以根据以上理论指导临床也难取得满意的疗效。笔者经过多年的临床实践和研究,认为机体平衡失调所产生的“癌毒”,才是恶性肿瘤发生的根本原因。“癌毒”是恶性肿瘤这一特殊疾病发生、发展过程中的主要矛盾或矛盾的主要方面,也是我们认识和治疗恶性肿瘤的主要着眼点。

1 癌毒的定义

目前多数医家认为癌毒是在正气亏虚的基础上,内外各种因素共同作用所导致的一种强烈的特异性致病因子。但对于“癌毒”具体为何,“癌毒”如何产生,“癌毒”与传统的六淫、七情、饮食等致病因素及正虚、气滞、血瘀、痰凝等病理变化的关系如何,目前中医界还没有一个明确的定论。

“癌毒”概念的提出来源于中医“毒邪致病”学说。毒,在中医学中的含义极为广泛,概言之,主要有三个方面：一是泛指药物或药物的毒性和偏性等；二是指病证,多见于外科,如丹毒、委中毒等；三是指病因,包括能够对机体产生毒害或毒性作用的各种致病物质。所谓毒邪,则专指病因之毒。古代医家通过长期的医疗实践观察到,有些致病因素很难以三因加以归纳,因而创立了毒邪致病学说。毒邪致病特点不一,但其具有以下三个共同特点。（1）峻烈性：致病力强,危害严重,虽体质强健者,亦 在劫难逃；（2）顽固性：毒邪凝结气血,胶着不化,缠绵难愈；（3）相兼性：毒邪往往相兼为病,如湿热毒、痰湿毒等。其实中医界自古以来一直认为恶性肿瘤的发生与毒邪有一定的关系。如《灵枢·刺节真邪》云：“虚邪之入于身也深,寒与热相搏,久留而内著……邪气居其间而不反,发为筋溜……肠溜……肉疽。”意指邪气在不同部位停留是导致恶性肿瘤产生的根本原因。华佗《中藏经》说：“夫痈疽疮肿之所作也,皆五脏六腑,蓄毒不流则生矣,非独因荣卫壅塞而发者也。”意为只有体内气血痰食等聚结,没有“毒”的参与,则不会发生恶性肿瘤。宋·杨士瀛《仁斋直指方》指出：“癌者上高下深,岩穴之状……毒根深藏,穿孔透里。”强调癌者所见为毒邪穿孔透里所致。

有学者将恶性肿瘤的定义概括为：癌是异常细胞在无休止和无序的分裂和增殖后形成具有侵袭性和转移性的病灶,永久损害宿主的组织和器官,最后导致机体死亡的疾病。可见恶性肿瘤的基本矛盾就是不受抑制的无限期增长的肿瘤细胞对人体所 产生的一系列损害。恶性肿瘤的发生、发展及转归预后都受这个基本特征的影响。

结合中西医学对恶性肿瘤的认识,我们拟把癌毒定义为“已经形成和不断新生的癌细胞或以癌细胞为主体形成的块”。它属于有形之邪,其“多少”和“盛衰”可以定量描述,即可以用单位体积内的癌细胞数量或癌细胞在身体局部形成肿块的大小来直接描述,也可以通过确能反映其多少和盛衰的某些生化指标,如甲胎蛋白、癌胚抗原等间接描述。只有当体内有了癌毒,再加上六淫、七情、劳伤和其他因素的诱发,才会产生恶性肿瘤。如此定义癌毒, 不仅比较符合中西医两套基本理论与实践,而且也将会使癌毒成为中医学各种“毒”（火毒、风毒、痰毒等）中概念最明确、定义最准确的一种“毒”,是对中医“毒邪”概念的一种新的探索和发展。

2 癌毒与恶性肿瘤的病因

目前大部分中医学者都认为正虚邪积是癌毒产生的主要原因。但在临床上可以看到同样身体虚弱的人,有的患恶性肿瘤,有的则不患恶性肿瘤；年轻人与老年人相比,肿瘤恶性程度往往更高,肿瘤进展更快且预后更差。据统计,在九江市第一人民医院中医科住院治疗的 871例原发性肝癌初发患者中具有神疲乏力、纳呆、大便溏薄、胖大舌及齿痕舌等虚证表现者分别占全部 患者的22.6%、25.9%、6.0%、1.6%、5.4%；虚证表现明显的患者79例,仅占全部患者的9.1%。因此,笔者认为正虚邪积是癌毒发 生后的病理变化和病理属性,或者说是一种病机,并 不是癌毒产生的原因。《诸病源候论》中说：“积聚者,由阴阳不和,脏腑虚弱,受之于风邪,搏于脏腑之气所为。”癌毒产生的前提是“阴阳不和”,即机体脏腑平衡失调才会导致癌毒发生。最近有报道指出某些参与炎症反应并促进伤口愈合的免疫细胞与肿瘤的恶化息息相关,它们会促进肿瘤生长,帮助癌细胞转移到其他组织。这些细胞在平时都是消灭肿瘤的 “正义之师”,但当微环境处于炎症状态时,有可能“ 助纣为虐”。这很类似于我们提出的所谓平衡失调导致癌毒产生的观点,即只有在某些条件下,细胞的繁殖与死亡、生长与分化、机体免疫机制对肿瘤的抑制与肿瘤对宿主免疫功能的遏阻、癌基因与抑癌基因等相互平衡的因素失衡,才是癌毒产生的根本原因。因此,可以认为平衡失调是恶性肿瘤产生的一级病因。

恶性肿瘤的发生是在机体平衡失调的基础上, 六淫、七情、劳伤等诱因导致癌毒的产生,而后才逐步形成。平衡失调可使体内细胞出现异常增强的生长繁殖能力和减弱的分化和凋亡能力。这些异常增殖和分裂的恶性肿瘤细胞,我们称之为“癌毒”。可见,癌毒是恶性肿瘤发生的二级病因。它既是病理产物也是继发性病因,是恶性肿瘤区别于其他中医内科疾病的根本特征,它的盛衰进退是恶性肿瘤的基本矛盾或矛盾的主要方面。就这点而言,中医与西医在理论和实践上具有高度的一致性。

癌毒一旦形成,阻滞体内,则病变乖戾,耗伤人体气血津液以自养,随着肿块增长,人体正气难以抵御制约之。癌毒一方面大量耗伤人体正气,一方面导致脏腑、经络功能失调,诱生痰浊、瘀血、火热、湿浊等多种病理因素,发生各种复杂证候。这些证候是在一、二级病因的基础上形成的病理改变,同时又进一步引起机体相关系统和组织的生理功能紊乱,导致新的病理改变,故可以被认为是恶性肿瘤的三级病因。

3 癌毒与恶性肿瘤的病机

中医对恶性肿瘤的发病机制至今尚未完全研究清楚,但人们习惯将其概括为本虚标实,多由虚而得病,因虚而致实。王清任在《 医林改错》中说：“因虚弱而病,自当补弱而病可痊；本不弱而生病,因病久致身弱,自当去病,病去而元气自复。”可见,对恶性肿瘤是因虚致病还是因病致虚的不同认识将直接影响对其治则及处方用药的确定。笔者认为恶性肿瘤患者并不是,起码不完全是因虚致病,相反,则正如前所述,多数情况都是因病致虚。既然“癌毒”是机体平衡失调的病理产物,其盛衰进退是恶性肿瘤的基本矛盾或矛盾的主要方面,那么在恶性肿瘤发生、发展的整个过程中,癌毒也是病机的核心。恶性肿瘤的病机可以这样来描述：癌毒及其产生的病理性代谢产物通过血液、淋巴液的循环扩散到全身,致使整体功能失调,继而耗伤正气并与气、血、痰、热等纠结在一起,进一步产生一系列的病理变化。如癌毒内蕴,津液输布不畅,聚而为痰浊；癌毒盘踞,阻滞气机,血行不畅,停而为瘀（实瘀）；癌毒耗伤正气,气虚不能推动血液运行,血行迟缓,也能致瘀（虚瘀）；癌毒痰瘀纠结,常常郁而化热,形成热毒内壅；癌毒阻滞中焦,导致脾胃运化失健,不能运化水谷津液,可致湿浊内生；癌毒盘踞,不断掠夺人体气血津液以自养,导致五脏六腑失去气血津液濡润,以致正气亏虚；正气亏虚,又易致恶性肿瘤迅速生长、扩散及转移,从而形成恶性循环。可见,癌毒在恶性肿瘤病机变化及转归过程中也发挥着极其重要的作用。

4 癌毒与恶性肿瘤的治疗

《内经》云：“治病必求于本。”对于恶性肿瘤这一特殊疾病,癌毒不仅是决定其发生、发展的重要因素,而且也是决定其治法、用药和疗效的根本。人们往往习惯认为,对恶性肿瘤的治疗,西医重视的是瘤体大小,中医重视的是正气多少,西医强调“攻癌”,中医强调“扶正”。其实,无论中医还是西医,对于同一个疾病,可以根据不同的理论从不同的角度去认识、分析、研究,甚至治疗方法也可以不同,但治疗的目标或治疗追求的效果应该完全一致。

对于癌症的治疗,“癌毒”之盛衰始终是我们中医师制定治疗原则和处方用药的主要依据。但是祛除癌毒又并不是仅仅局限于“以毒攻毒”方药和手段的应用,而是要强调在恶性肿瘤治疗过程中,必须始终围绕癌毒去思考问题,设计方案,选方用药。恶性肿瘤初期,邪盛正气未衰,治疗原则以祛邪为主,采用各种手段最大限度地消灭癌毒,同时注意固护正气,以减轻攻邪手段对人体正气的损伤程度。手术、放化疗、以毒攻毒中药等手段运用后,无论是邪去正复还是邪去正衰,都应该重点考虑到癌毒虽大势已去,但非彻底消灭。此时根据临床辨证可分别采取益气、养阴、化瘀、祛痰等治法,但无论采取何种方法,都必须顾及“余毒未尽”,在方药中合理配伍,以达到清除体内剩余癌毒,减少复发转移的目的。恶性肿瘤的中晚期,往往出现正气不足、阴阳失调,治疗当以扶助正气、调理阴阳为主,适当佐以抗癌之品。一则抑制癌毒生长,使其与人体共存；二则为进一步攻击癌毒为主的治疗准备条件,从而获得更长的生存期。即使在恶性肿瘤的终末期,邪盛正衰,治疗只能以扶正为主,佐以对症处理,目的还是为了尽可能减缓癌毒生长扩散的速度,使患者在有限的生存期内获得尽可能好的生存质量。因此,我们认为癌毒是导致恶性肿瘤发生、发展及影响预后的根本, 重视癌毒的理念应该贯穿于恶性肿瘤治疗的始终。

“癌毒是恶性肿瘤之本”观点是我们在中医药治疗恶性肿瘤的临床实践中,以中医基本理论为指导, 紧密结合现代医学对恶性肿瘤的认识,在观察、分析、研究大量临床病例的基础上,不断总结、逐步提炼而成。目的是为了在中医药防治恶性肿瘤领域内,从不同角度对“ 扶正抗癌”学术思想提出一些新的思考,以期能从不同角度推动中医药防治恶性肿瘤的临床和理论研究工作。当然,这些思考,仅源于 个人的临床经验和研究结果,还不很成熟甚至很不成熟,希望广大同行能不吝指教,在临床实践中进一步研究、讨论和充实完善。